Loy-经济学入门17:繁荣如何自己埋下崩盘——明斯基时刻
先说一件在当时听起来很小的事。2007 年上半年,美国一部分次级住房抵押贷款的逾期率开始上升。这类贷款规模有限,借款人多是信用记录不佳的家庭,放在十几万亿美元的住房信贷存量里不算大数目,监管部门的公开表态是”可控”。
一年半之后,2008 年 9 月 15 日,雷曼兄弟申请破产。前后几天里,美国国际集团(AIG)因抵押贷款相关证券的信用保护而面临巨额追加保证金,被政府接管;一只货币市场基金的净值跌破一美元;回购市场冻结,商业票据发不出去。工厂还在,房子还在,熟练工人还在,出问题的是”明天到期的债能不能续上”。
更值得注意的是崩盘之前那几年流行的说法。房价不会全国性下跌,因为房地产市场是地方性的,各地周期不同步;风险已经通过证券化分散到全球,不再集中在几家机构;评级模型和风险计量比过去精细得多。这些话在 2005 年不是无知,其中不少是行业内的共识。
明斯基给出的解释是:繁荣不是被外面的冲击打断的,它在融资结构里给自己埋了引信。这一篇讲四件事——借款人怎么分成三种、抵押品价格和信贷怎么互相推、去杠杆的账单有哪几种、以及为什么每一轮顶部都会有人说”这次不一样”。
1. 崩盘的顺序:从一个月供到一次挤兑
2006 年前后美国房价见顶。价格停涨之后,靠”房价继续涨、可以再融资”维持的贷款开始出问题。2007 年,多家次贷机构倒闭;2008 年 3 月,贝尔斯登在美联储支持下被摩根大通收购;9 月 7 日,房利美和房地美被政府接管。
9 月中旬那几天值得逐日看一遍,因为它暴露了现代金融的脆弱点在哪里。9 月 15 日雷曼破产;9 月 16 日,AIG 被接管;同一天,Reserve Primary Fund 因为持有雷曼的短期票据,净值跌破一美元。货币市场基金历来被当成”像现金一样安全”的品种,净值跌破一美元这件事本身金额不大,但它让持有者开始怀疑同类基金,于是出现挤兑:投资者撤出,基金被迫抛售资产,价格下跌又让别的基金净值受损。回购市场里,抵押品的折扣率(haircut)突然抬高,等于在几天之内抽走了大量流动性。
这一段的关键在于:出问题的环节不是生产能力,是再融资能力。房子的物理存量没有变,变的是”谁还愿意把钱借给谁、借多久、要多少抵押”。
明斯基的想法通常被压缩成一个叫”金融不稳定假说”(Financial Instability Hypothesis)的命题,他在 1986 年的《稳定不稳定的经济》里展开,1992 年又把它写成一篇更短的工作论文。它的核心不是”贪婪导致危机”,而是两条更冷的判断。
第一条:融资结构会随繁荣内生地变脆。景气期里,加杠杆的决策得到奖励——多借的人先买到资产,资产涨价,账面更好看,融资更容易;保守的决策只得到”你错过了”的反馈。这个过程不需要有人变坏,只需要激励这么摆着。
第二条:稳定本身是原因。一段足够长的平稳期,会让人把”平稳”当成参数写进模型:违约率、抵押率、波动率、相关性。参数一旦被调低,同一套风控看起来仍然精密,实际上是在用上一次危机的记忆给这一次定价。
这套说法的假设有三条:借款人可以按现金流覆盖能力分类;预期是外推的,人用过去推将来;资产价格和可借金额互相支撑。三条都不苛刻,但没有一条经得起无限外推。
边界也必须说清。明斯基给的是脆弱性诊断,不是日期。他自己没有提出”明斯基时刻”这个说法——这个词是 1998 年由市场人士 Paul McCulley 提出的,后来被广泛借用。谁要是宣称某年某月就是明斯基时刻,多半是在借他的名字做别的事。
脆弱性高也不等于一定崩。信用扩张持续几十年而没有系统性危机的例子是存在的,后面几节会讲。危机形态还会随制度变化:1980 年代美国储贷机构危机、1990 年代日本和亚洲、2008 年的影子银行与证券化、2023 年硅谷银行的久期错配叠加存款可以在一天内被手机转走。框架装得下这些,但每次脆的位置都换了。
最要紧的一层批评是:这个假说很难被证伪。任何一次危机事后都能找到杠杆上升和融资短期化的证据,于是”它解释了所有危机”和”它什么也没预测”可以同时成立。学界对它比较稳的定位是——一种关于金融体系内在倾向的定性理论,不是可以拿去做时点预测的工具。
2. 三种借款人:对冲、投机、庞氏
1997 年 7 月 2 日,泰国放弃泰铢盯住美元的制度,泰铢当天大幅贬值。此前几年,泰国、印尼、韩国的企业大量借入美元短期债务,投向本币计价的房地产和产能。这些项目在汇率稳定时,本币收入够付美元利息;汇率一变,债务的本币价值跳升,收入立刻不够付息,本金更无从谈起。危机从汇率问题变成银行问题,再变成企业破产和失业,用了不到一年。
有个细节容易被忽略:这些企业的资产负债表,在 1997 年 6 月看起来是合格的。评级、抵押、项目现金流预测都通过了。变的是汇率这一个参数,而它恰好是整套安排里被默认”不会动”的那一个。
明斯基按”收入能覆盖什么”把融资主体分成三类。
| 类型 | 收入能覆盖什么 | 靠什么维持 | 典型情形 |
|---|---|---|---|
| 对冲型 | 利息和本金都能覆盖 | 自身经营现金流 | 按揭已还到中后期的家庭;现金流稳定的公用事业 |
| 投机型 | 只能覆盖利息 | 到期本金靠再融资滚动 | 只付息不还本的开发贷;短债长投的项目 |
| 庞氏型 | 连利息都覆盖不了 | 资产升值加上新借的钱 | 靠房价上涨支撑月供的炒房者;靠续贷付息的企业 |
这张表的分界不在”借了多少”,而在现金流的结构。负债率 60% 的企业可能是对冲型,负债率 30% 的企业可能是庞氏型,取决于期限和收入。
更关键的是,三类不是三种人,而是同一笔债务在三个时点上的三种状态。利率上升会把对冲型推成投机型;收入下降会把投机型推成庞氏型;抵押品跌价会让本来能续贷的主体直接断掉。类型是移动的,推动力往往来自外面。
庞氏型也不必然立刻违约。只要债权人愿意继续滚、继续展期,它可以维持很久。这是理解后面日本和中国案例的钥匙。
图 1 三种融资状态不是三种人,而是同一笔债务在时间上的三段。经营现金流(青线)先能覆盖本息,随后只够付息,最后连利息都付不起;两次交叉就是分类的界线。曲线为示意,不代表任何具体企业,也不预设时间尺度。
边界上至少有三点。事后分类容易,事前难,因为要判断未来的收入和再融资条件,而这正是危机里最不确定的东西。经验研究有用企业财务数据做近似分类的尝试,但”庞氏”的门槛含预期成分,很难量化,把三类当成三个清晰的标签会失真。反例是日本 1990 年代:地价股价崩了以后,大量企业实际上已经是庞氏型,但银行选择续贷、不确认不良,于是没有出现雷曼式的一天崩盘,而是十五年的低增长。
还有一点容易走偏:三类划分听起来像道德判断,”庞氏”尤其像骗局。明斯基的原意是结构描述——一个正常家庭在收入中断的几个月里,也会短暂地变成庞氏型。
3. 杠杆与抵押品:那条自己推自己的环路
2020 年 8 月,中国监管部门对部分房地产企业提出”三线四档”的融资管理要求,用资产负债率、净负债率、现金短债比三条线给企业分档,限制有息负债增速,2021 年起适用范围扩大。2021 年,恒大出现流动性危机,当年 12 月境外债券违约。2021 年下半年起,全国商品房销售明显下滑,一批高负债房企进入债务重组。
把这条链拆开看:房企拿地,用土地和在建工程抵押融资,靠预售回款,再去拿地。地价和房价互为参照,抵押品估值随之上移,可借的钱变多。这是上行段。
下行段是镜像:销售下滑,回款断裂,到期债务无法滚动,企业被迫降价卖房、卖项目,周边房价和地价预期随之下移,抵押品估值下调,银行和债权人进一步收紧。同一套资产,在上行时是”可以再借的额度”,在下行时是”需要补上的缺口”。
Kiyotaki 和 Moore 在 1997 年的模型里把这件事讲清楚了:一个人能借多少,取决于他能拿出多少抵押品;而抵押品的价格,又取决于有多少人能用信贷去买它。两个方向都成立,于是形成一个环路。
环路的两端不对称。上行温和,因为它受制于实体供给——盖房子需要时间,产能扩张需要时间;下行快,因为抽贷、追加保证金、评级下调是可以在几天内完成的决定。这是金融危机”上去慢、下来快”的一个来源。
费雪 1933 年讲的是同一件事的另一个切面:债务是名义的,价格是变动的。价格下跌让实际债务变重,借款人抛售资产还债,抛售又压低价格。他管这叫债务通缩。通缩在这里不是”东西变便宜”的好事,而是让每一块钱债务更重。
杠杆要用两个口径看。会计口径是负债比资产,现金流口径是到期债务比可动用现金。房价下跌对前者的作用慢,对后者的作用快。很多企业不是资不抵债倒的,是现金短债比掉到 1 以下倒的。
边界在于抵押品有没有”基本面锚”。租金回报、真实居住需求能支撑价格时,跌到某个位置会止住;纯靠预期支撑时,没有底。反例是德国 2000 年代房价长期不涨,抵押品环路几乎没启动;加拿大 2008 年房价只跌了几个季度。同一套机制,制度不同,强度可以差一个量级。
信贷和房价谁是因,学界没有定论。多数研究认为是双向的,相对强度有争论,识别方法各有各的限制。
中国这一段还有制度性的特殊之处。预售制让开发商用购房者的钱加杠杆,监管账户的松紧直接改变现金流;土地出让收入与地方财政绑定,使得”让房价跌”和”让财政稳”之间存在冲突。这些细节让环路的传导路径与英美不同,直接套用 2008 年的剧本会失真。这一点仍有争论:有人认为只是把时间拉长,有人认为结构不同、结局也会不同。
4. 去杠杆的四张账单
2008 年之后,美国的家庭部门用了五六年把债务收入比降下来,方式是违约、压缩开支,加上低利率下的再融资;政府部门接过了杠杆;美联储把政策利率降到零附近并做了几轮资产购买。衰退很深,但相对短。
欧元区 2010 至 2012 年是另一种走法。希腊、爱尔兰、葡萄牙、西班牙相继求助,援助条件里包含财政紧缩。希腊产出累计下降超过两成,失业率一度超过四分之一。争论至今没停:紧缩是必要的纪律,还是把衰退做深了。
日本 1990 年代是第三种。银行不确认不良,企业不破产,政府持续用财政补缺口。失业率没有暴涨,代价是名义增长长期接近零、债务率一路上升。
把这三条路放在一个式子里看最清楚:债务率等于债务除以价格乘产出。要让它降下来,只能动分子或动分母。
| 方式 | 作用在哪 | 谁承担损失 | 见效速度 |
|---|---|---|---|
| 增长 | 分母变大 | 未来纳税人,靠时间摊 | 很慢 |
| 通胀 | 分母变大,名义债务被稀释 | 债权人、固定收入者 | 中等 |
| 违约与减记 | 分子直接减少 | 债权人、银行股东,存款保险兜底时是纳税人 | 很快 |
| 展期与金融抑制 | 分子被拖住,实际值慢慢缩 | 储蓄者,靠低利率和监管容忍 | 很慢 |
四条路没有一条免费,区别只在账单寄给谁、什么时候寄。政策讨论里经常把技术选择和分配选择混在一起:选通胀还是选违约,本质上是在选让谁承担损失。
边界和争议集中在这里。第一,紧缩到底伤不伤增长,实证上吵了很多年。2010 至 2013 年关于财政乘数的讨论中,IMF 自己修正过此前对紧缩影响的低估,这件事的教训是:结论对乘数假设极其敏感,而乘数恰恰是最难估准的参数。
第二,”债务超过 GDP 的 90% 就拖累增长”这个流传极广的结论,2013 年被 Herndon、Ash、Pollin 指出原始数据处理和代码有误,重新计算后阈值效应明显减弱。阈值型结论不牢,引用一个漂亮数字之前要看它是怎么算出来的。
第三,明斯基自己的政策主张并不主流。他认为要压住通缩,需要最后贷款人加上”大政府”的就业与支出兜底。这一派在学界不是共识,主流更多依赖央行工具、存款保险和宏观审慎监管。
第四,中国的情形不同。债务集中在企业和地方政府,家庭部门相对轻;银行体系以国有为主,存款保险和隐性担保压住了挤兑的可能。于是”违约”这条路被制度性地限制,更多走展期、降息、债务置换。代价是时间拉长,资源继续留在低效部门。这算”以时间换空间”还是”拖延”,学界和市场上都有分歧,没有定论。
5. 为什么总是”这次不一样”
Reinhart 和 Rogoff 2009 年那本书的书名就是这个问题,他们数了八个世纪的金融危机,发现顶部的话术高度雷同。归纳下来大致五句:结构变了,风险已经分散;价格有基本面支撑,这次是土地稀缺、这次是技术革命;机构更聪明了,有风控模型和宏观审慎;政策会兜底,央行不会让它倒;旧指标过时了,传统估值方法不适用。
这五句里,至少有一句是真话。真正需要分辨的是哪一部分是真的。
明斯基的答案把三件事叠在一起:记忆、激励、结构变化。
记忆这一层最朴素。一代人大概二十五年到三十年。亲身经历过上一次危机的信贷员、风控官、监管者退休之后,机构里剩下的知识是”文件里的参数”,不是”疼过一次的经验”。Kindleberger 描述的那套顺序——外部冲击、繁荣、亢奋、获利了结、恐慌——之所以反复出现,一部分原因就是人换了。
激励这一层更硬。上行期的收益归决策者,下行期的损失由股东、债权人、存款保险和纳税人分担。有限责任、存款保险、”大而不能倒”,都在削弱”押错要自己赔”的约束。这是道德风险的宏观版本,也是为什么”更聪明的风控”挡不住系统性冒险。
结构这一层是”这次不一样”里唯一站得住的部分。制度确实会变,风险确实会搬家。2008 年的风险不在商业银行表内,在影子银行和表外;中国的风险不在按揭,在房企和城投。用上一次的指标去找这一次的脆弱点,通常找不到。
真正的问题于是不是”这次是否不同”,而是”这次的脆弱点在哪、谁在承担尾部风险、损失发生时按什么顺序分摊”。这三个问题在任何一次繁荣里都能问,而且答案通常不在新闻头条上。
边界和争议要说透。明斯基时刻不可预测:脆弱性是一个连续变量,崩盘需要触发。日本债务率远高于大多数国家,三十年没有出现银行挤兑式的崩盘;反过来,一些债务率不高的经济体因为汇率或政治冲击突然崩掉。所以”债务高就会崩”是错的,”债务高所以更怕冲击”才对。
央行兜底改变了周期的形状。1980 年代以后,发达经济体的衰退普遍变浅变短,但债务存量更高、出清更不彻底。日本式的”不破产”和美国式的”快速确认损失”,哪一个长期代价更大,学界没有定论。
中国的特殊性在于国家信用、资本管制、国有银行三件事叠加,传统的挤兑和抛售链条被压住。明斯基时刻可能不会以雷曼的形式出现,而是以更慢的形式出现:需求不足、价格下行、资产负债表收缩、信心修复缓慢。这一点仍有争论,有人认为只是把危机拉长,有人认为这意味着可以避免。
还有一派意见值得记下:金融不稳定主要是政策失误——货币太松、监管缺位、隐性担保——而不是金融体系的内生属性。如果它是政策问题,就可以用规则压住:更高的资本充足率、逆周期的抵押率上限、限制期限错配。明斯基派的回应是,规则也会在繁荣期被放松,因为放松规则的政府在当期更受欢迎。这一来一回没有定论,而它对普通人判断形势是有用的:同一组事实,两种解释,给出的应对完全不同。
6. 这套框架怎么用:三个问题
一、谁在靠再融资活着。看期限结构和现金流覆盖,不看债务总量。一个经济体的债务率是 250% 还是 300%,信息量不如”其中多少是三个月内到期、要靠新债来还的”。
二、抵押品价格靠什么支撑。租金、现金流、真实收入,还是下一个买家的预期。前者给出底部,后者不给。
三、损失最终由谁承担。纳税人、储户、债权人,还是未来十年的增长。政策文本上写的是工具,账本上记的是人。
这三问不给时点。它们只能告诉你”这里脆”,不能告诉你”什么时候断”。
总结
回到 2008 年那个秋天。真正让系统停摆的,不是坏账的绝对规模,而是”明天到期的债滚不动”这件小事在很短时间里同时发生在太多机构身上。明斯基的贡献不在于预言了那一天,而在于指出让系统变脆的是繁荣本身:景气期奖励加杠杆、惩罚保守;平稳期把风险参数一路调低;抵押品价格和可借金额互相推着走。
三个层次可以压成一句话:
崩盘不需要外敌,它需要一段足够长、足够好的日子。
这句话有两个常见误读要挡掉。一是把它读成宿命论,认为危机必然发生、所以什么都不必做。实际上脆弱性可以被监管削弱,只是不能被消灭,而且削弱它的手段本身会在繁荣期被放松。二是把它读成”杠杆都坏”。对冲型融资是正常的、必要的,问题出在结构的分布和尾部那一块。
学这套框架的用处,不是学会在崩盘前跑掉——那件事没有人能稳定做到——而是学会在别人说”这次不一样”的时候,问清楚是哪里不一样、谁在为那个不一样兜底、以及账单最后寄给谁。
自测
- 一家企业每年经营现金流 10 亿,利息支出 8 亿,一年内到期债务 30 亿。它属于哪一类融资?如果利率再上升 2 个百分点,它会变成哪一类?
- 房价下跌为什么会让银行更不愿意放贷?请分别用抵押品约束和资本充足两条渠道各说一遍。
- “债务率超过 90% 就拖累增长”这个说法的问题出在哪一步?如果要检验它,你会先检查什么?
参考资料
- Hyman Minsky, Stabilizing an Unstable Economy, 1986.
- Hyman Minsky, “The Financial Instability Hypothesis”, 列维经济学研究所工作论文, 1992.
- Charles Kindleberger, Manias, Panics, and Crashes: A History of Financial Crises, 1978.
- Carmen Reinhart, Kenneth Rogoff, This Time Is Different: Eight Centuries of Financial Folly, 2009.
- Irving Fisher, “The Debt-Deflation Theory of Great Depressions”, Econometrica, 1933.
- Nobuhiro Kiyotaki, John Moore, “Credit Cycles”, Journal of Political Economy, 1997.
- Ben Bernanke, “Nonmonetary Effects of the Financial Crisis in the Propagation of the Great Depression”, American Economic Review, 1983.
- Atif Mian, Amir Sufi, House of Debt, 2014.
- 中国 2020 年 8 月起对房地产企业实施的”三线四档”融资管理要求,可参见当时的监管部门公开表态与后续政策综述。